去年秋天脑子一抽筋,突然就想跑到真正的黄土高坡去住几天。在网上翻来翻去,挑了陕北一个沟里的小村子,订了个老乡家的窑洞。揣了几件厚衣服和洗漱包,背上包就出发了,真就啥也没多想。
路上把我晃得够呛
先是高铁到大城市,然后绿皮火车晃悠了七八个钟头。下火车还得换小巴,那山路绕得我晕乎乎的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车上。土路颠得屁股都麻了,车窗外头就是望不到头的黄土梁梁,光秃秃的,车一过就扬起老高老高的黄烟。

钻进窑洞的那一刻,凉气扑脸
老乡家门口就是一道深沟。窑洞门矮,得低头进。一进去,一股子浓浓的土腥味儿混着点凉气就往鼻子里钻,跟开了天然冷气似的。炕看着大,上手一摸,冰冰凉的。老乡笑呵呵地说:“晚上烧炕就暖和喽!”行李堆在炕边,抬头一看,窑顶的泥巴都裂着细纹,挂着蜘蛛网。
喝水这事儿,差点把我整疯
刚安顿好就想洗把脸清醒下。水龙头一拧,滴滴答答几滴水,然后就彻底没声儿了。老乡家媳妇儿提了个小桶过来,挺不好意思地说:“沟里的蓄水池前阵子快见了底,这两天省着用哩,洗脸就毛巾蘸点湿擦擦。”我懵了,真没想到这么难。接下来的日子,每天都盯着那桶水算计,洗脸?漱口?凑合来!第三天上嘴唇就干裂起皮了,嘴皮子都白了一层。
风沙才是真狠角色
第二天想出门转转,刚走到院子门口,一阵大风卷着黄土就劈头盖脸拍过来,眼睛鼻子嘴巴全是沙子。呸呸呸吐了半天都吐不干净。在外面站了不到半小时,头发跟擦了发胶似的硬邦邦,耳朵眼里都是细沙。
- 院子里的水盆早上放那儿,晚上回来一看盆底一层黄泥。
- 门窗关再严实,第二天窗台上准保铺了一层均匀的黄土面儿。
- 喝口稀饭也得用勺子在碗底搅合半天,沉底的全是沙。

出趟门比西天取经还费劲
有回我想去隔壁沟据说风景不错的地方看看。老乡说路不算远,走着去呗。信了他的话,结果走了一个多钟头,愣是还在自家梁上看对面,真真是“看山跑死马”!半路还被一大群慢悠悠的山羊堵住了道儿,只能跟在羊屁股后面“圪蹴”(蹲着)在坡上等着。等到了地方,人差点累瘫,一看手机计步,好家伙,两万多步!回去天都擦黑了。
那碗面,吃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
住了几天,嘴淡出鸟,馋肉想的不行。跟老乡念叨,大娘听明白了,晌午端上来海一样大一碗白面条,上面厚厚地铺满了巴掌大的羊肉片片!夹一筷子塞嘴里,羊油混着软烂的羊肉香得直冲天灵盖儿!平时不吃肥肉的我,把那带着点肥膘的羊肉片全嗦啰干净了,连碗底的汤都喝了个精光。那一瞬间,缺水少菜、吃灰挨冻……全忘了!
走的时候,心里头沉甸甸的
呆了小两周,晒得黢黑,一身土气回家。火车上拿出拍的照片看,黄秃秃的山沟沟没啥“好风景”,但我一张也舍不得删。窑洞那土腥味儿,大风刮脸的沙粒子,还有那碗压实的羊肉面……全都刻在骨头缝里了。这地方,缺水少路风沙大,可那股子黄土味儿和那些在风沙里照样笑呵呵的脸,想想心里头还热乎着。

